戴川子

　　一、智惩恶少

　　安化、新化古称“梅山峒蛮”，北宋章惇开梅山之后，取“归安德化”之意，上梅山称安化，下梅山称新化，梅山文化源渊流长，出了不少智慧人物，戴川子便是其中之一。

　　话说湘中安化有一古阜，叫唐家观，是船运码头，茶马古道起点，茶叶、药材、盐巴、生漆等便是由此通过马帮运往桃源、津市、太原乃至甘肃、新疆直抵俄罗斯的恰克图。掌控码头的是阜中赫赫有名的大财主谭立方，他有一独子叫谭江山，被谭立方溺爱成人见人恨、人见人怕的纨绔恶少。谭江山虽然锦衣玉食，但有两个癖好：喜好下水摸鱼，上树摘果，且不喜他人代劳，非得亲历而为。一日，戴川子对他说：“离此地十余里有一山叫插合岭，岭中有一颗大杨梅树，结满了硕大鲜红的杨梅，谭少爷可有心去摘？”

　　谭江山一听心痒：“快带我去。”戴川子：“那树高大，需要梯子，且树大已成精，不喜人多，我俩今夜便去。”谭江山一一依从。

　　入夜，无星光月色，戴川子打着灯笼，扛着梯子，与谭江山来到插合岭老杨梅下。在忽闪忽闪的灯光映照下，那红硕的杨梅金子般诱惑着谭江山，他顺着梯子猴子般爬上树，边摘边吃杨梅，戴川子将灯笼挂在低处的树枝下，偷偷将梯子搬走，又悄然而去。

　　谭江山蓦然听到几声狼嚎，俯视之下，十盏蓝绿之光冷冷射来，他大惊失色，大叫：“戴川子！戴川子！戴川子！……”回复他的是狼群的狂嗷。他吓得尿湿裤子，狼们围着树狂叫刨爬，试图缘上攻击，糟了！它们若是顺着梯子爬上来，我命丧矣！仔细一看，梯子不见了。“好你个戴川子，想害我，反倒帮了我的忙，树这么高，狼没倚仗是爬不上来的。”夜更深沉，周遭坟山的鬼火荧荧，与狼眼交相闪闪，极大的恐慌 使谭江山屎尿失襟，昏厥在树干上。

　　次日，旭日东升，谭江山醒来，浑身屎尿恶臭，狼群已散去，谭立方派的家丁将奄奄一息的谭江山抬回谭府。三日后，谭江山才恢复过来，一想到戴川子的捉弄，他恼怒异常，便带着一帮家丁在老街上寻找他。唐家观在资江边，有一条支流叫柳溪，谭江山与家丁在柳溪畔截住了戴川子：“好你个戴川子，害我不浅，今日捉你回去非打死你不可！”戴川子：“打我是小事，若是耽误我药鱼，那才是大事。”谭江山：“药什么鱼？”戴川子指着柳溪一个水塘说：“我刚才往塘里放了石灰、茶枯、巴豆，马上就有许多鱼跳出来。”谭江山：“不骗我吧。”戴川子:“还敢骗你，那不是寻死路。”谭江山：“可没带渔具，怎么捞？”戴川子：“这么着吧，我回去通知你的家丁带渔具来，你们守着水塘，莫让闲人来捞鱼。”谭江山：“好，你快去！”

　　戴川子急匆匆跑到谭府，对管家谭联道：“少爷在柳溪捉鱼，溺水受冻，快不行了，快拿条被子，看是否有救！”谭母哭丧道：“儿啊！……快给他被子！”戴川子拿着被子，迅捷而去，谭母扯着管家带着家丁随后跟进。

　　路途中，戴川子点燃了一堆稻秸，烟火冲天。至水塘后，戴川子上气不接下气对谭江山道：“少爷，不好了，你家着火了，什么都烧了，我就抱出一床被子。”谭江山：“放屁！我家怎么会起火！”一个家丁道：“少爷，怕是真的，你看天空中的烟子。”谭江山嚎哭道：“那还等什么！快回去救火！”戴川子诡然一笑。

　　谭母、管家、家丁、谭江山在燃烧的稻秸处会合了，谭母哭着抱住谭江山：“儿啊，你没淹死？”谭江山也哭着道：“母亲，家里烧光了？”谭母：“什么烧光了？”管家：“我们都上戴川子的当了。”谭江山：“戴川子呢，我要打死他。”一个家丁从稻秸旁一棵树上扯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首打油诗：“杨梅树上屎尿满裆，稻秸路旁母子哭丧，谭府仗财称霸一方，天理昭昭报应有望。”

　　说也奇怪，谭立方看到这首打油诗后，若有所思，慢慢地行善好施，竟成了一个开明绅士。

　　二、智取恶财

　　湘中秦楼，地处安化、新化、沅陵、桃源四县交界之处，自古商贸繁华，秦楼商贸大户首推张清华，仗着其兄张静华为沅陵知县，强取豪夺，富甲一方，尤其是其大老婆方笑花，为人刁蛮、泼辣，秦楼百姓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得，更滑天下之大稽的是方笑花竟然信佛，平时小气抠门，烧香拜菩萨却一掷千金。

　　近日，秦楼街头巷尾之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方笑花一上去打听，这些人都一哄而散，方笑花觉得纳罕，暗中派仆从打探，结果探回来一个让她心血沸腾、振奋心扉的好消息：文殊菩萨微服私访秦楼，在秦楼东南方的云风岭下驾，留下九九八十一个脚印，且在云风岭山巅浴风沐雾做法场，如果有人在八十一个仙印及法场上留下斋诚，亲获文殊菩萨点化，将来便可羽化成仙。方笑花心驰神往，但每个仙印要放八十一块银元，仙法场更是要八百八十一块银元，却也是如同刮了她的肉，但一想到佛法天边，可遇而不可求，她一咬牙，就决定豁出去了，她想：在秦楼镇除了她方笑花，还有谁有这个本事与文殊娘娘相会，聆听佛音？

　　皓月高悬，山影幢幢，方笑花领着十几个家仆，担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银元来到云风岭山下，在每个仙脚印里虔诚地放上八十一块银元，烧三炷香。云风岭山路迤逦，方笑花养尊处优，爬得气喘呼呼，仆从欲去牵扶，被她呵斥了：“这点苦吃不了，怎面见菩萨？”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顶，朦胧中看见文殊菩萨手持佛尘，羽袭飘飘，方笑花慌忙跪伏地上叩拜，家仆将银元搁放后，菩萨佛尘一丢，方笑花赶忙如捣蒜泥，捡起佛尘，带着仆从下山而去。

　　戴川子卸去文殊娘娘的装扮，连夜将银元分给秦楼的穷苦百姓们，连夜而去。

　　翌日，张清华、方笑花沐浴斋诫，率家人、家仆一齐跪拜在敬养堂，堂上供养着文殊娘娘的佛尘，秦楼镇的民间却传开了：那佛尘，是戴川子用野鸡尾羽做的，还屙了泡尿，闻着有点尿骚气。

　　三、智捣恶店

　　这新化与安化之间有一条茶马古道，交界处要逾越一座大山，叫冷风尖，冷风尖上有一家客栈，叫“黑风客栈”，可是名副其实的黑店，但这是茶商们的必经之处，虽被宰割，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某日，一个锦衣罗裳茶商与曾玉辉商谈：以纹银二十两包店一日，召开茶商大会，但店内人员须暂离一天一晚，曾玉辉满口答应，他想：这次终于碰上一个大佬了，平日这些马帮们省吃俭用，绞尽脑汁也抠不出几个银两。

　　农历四月初八，这个茶商召集了新安茶马古道上的十支马帮共两百人在“黑风客栈”摆了整整二十桌酒席，直吃到日落西山。客人们离去后，茶商没有休息，他请的五个伙计也帮着他收拾杯盘狼藉，差不多时，他才叫他们回去。

　　子夜，深山静寂，山鸟时鸣，野兽时嚎，他又捣鼓了许久，才骑马消逝在山野之中。

　　第二天直到日上竿头，曾玉辉才带着店里伙计往“黑风客栈”上来。风和日丽，景色秀美，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爽，昨晚会了镇上的情妇曾叶叶，一夜销魂，余香仍留，马上又可得到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他十分惬意，双腿一夹：“驾！”马作的卢飞快，一下就到了客栈。

　　一眼就看到了门前栽的那些南瓜藤、丝瓜藤、苦瓜藤等在太阳的照射下全焉死了，鸡笼里的鸡都不见了，连鸡蛋也一个不剩，猪栏空空如也，两头大肥猪不见踪影，看门的狗“黑风”也只见到它的骨头。进得店内，灶孔里柴火燃得正旺，铁锅烧得通红，他赶忙用瓢从水缸里舀水倒入火锅，不料一声“叮?”，一个大称锤落下去，趁热打铁将铁锅砸碎……煮早饭将竹筒的米倒入饭锅时，却闻到一股屎臭气，原来米里掺着屎便，臭不可当。

　　曾玉辉气急败坏，大叫：“上当了！上当了！要找到这个恶商，碎尸万段！”店伙计这时跑来对他说：“东家，你快去看，对面山上最显眼处，立着一块招牌。”曾玉辉去看时，一支马帮也正经过，识字的人读念着：“《恶店铭》：竹筒一筒屎，秤锤打锅子，瓜儿们结怨子，鸡婆娘抱空子，鸡儿填肚子，猪儿肉好吃，黑风变风子，客栈门关死，皆因千夫指。若问我是哪门子，我是梅山戴川子”。

　　《恶店铭》一经传唱，这“黑风客栈”也就被迫关停了。不久，冷风尖上又新开了一家客栈，叫“新川子”客栈，不知是不是戴川子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