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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最早死于家庭暴力的公主

 

来源:网络 文章作者:熊肖春 点击数:
 

 

 
 

历史上最早死于家庭暴力的美女:新城公主

这个标题,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有问题。在很多人的概念里,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而且没听说嘛,“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公主挑丈夫的时候,可是竖着眼睛、想方设法要挑人尖儿来嫁的,怎么会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嫁给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呢?

  再者说了,即使该男人有暴力倾向,但是他既然娶了公主,公主的身后是谁?乃是皇帝老子,谁又敢得罪她的这个老子呢?公主们挟皇帝老子的威风,往往尝到家庭暴力苦头的,应该是驸马爷才是啊。

  当然,这种想法很有道理,事实上,也确实有很多驸马是在公主妻子的高压下生活的,公主们在丈夫面前为所欲为,驸马们只能忍气吞声。

  比如说唐中宗李显的女儿宜城公主。就是这些金枝玉叶中不好惹的代表人物之一。

  宜城公主嫁的丈夫叫裴巽,她出嫁的时候封号还只是义安郡主,她的父亲李显也还没有真正掌权登基。

  别看她这时只不过是位郡主,而且母亲也不得宠,但是依然威风八面,在裴府里为所欲为。

  成婚不久,义安郡主就发现丈夫跟家中的一位漂亮侍女有染。于是怒火中烧——她对丈夫未见得有多爱,但是她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冒犯她的威严。于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这位十五六岁的小妇人,居然亲手将情敌的耳朵鼻子割了下来,还把裴驸马的头发也割掉了。

  史料上倒没有特别注明是不是由郡主亲自操刀,但是猜想割断驸马头发的事情,下人们毕竟还是不敢干的,所以应该是义安郡主全程亲自主持。

  无辜的侍女即使当时没有丧命,恐怕日后也只有寻死一途吧。裴巽则被郡主可怕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逃出家门——古时曹操曾经“割发代首”,现下义安郡主居然割掉了老公的头发,裴巽若是逃的再慢一些,只怕她还有厉害后手。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武则天和李显耳朵里。母子俩都被义安郡主的所作所为震住了。震住了之后当然就是“怒”。

  为了表示皇族也是会管教子女的,更为了笼络士大夫,免得以后的公主郡主们不好嫁人,义安郡主受到了降级的处分。也就是由郡主降为县主,享受的国家津贴和仪仗队都降了一个等级。

  义安郡主降级的同时,惊魂未定的裴巽则得到了升官的机会。作为他死了一个侍妾、掉了一把头发的补偿。

  不过没有很久,义安郡主就又升级了——这一次她的父亲成了皇帝,她由义安县主直升宜城公主。可见上一次的所谓惩罚,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

  宜城公主的父亲李显,是个不懂齐家也不懂治国的皇帝,他的妹妹太平公主和一群女儿们,个个都擅于弄权纵欲。

  神龙年间,宜城公主虽然不能象太平、安乐那样呼风唤雨,却也为所欲为,设立了公主府,还参与政事、能够任命官员。

  宜城公主不但参与权力争夺,还弄了不少的情夫。

  她虽然没有与裴巽离异,但是裴巽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怎么样,看来已经不用史书再详说了。

  若干年后,宜城公主终于死在了裴巽前头。好不容易才彻底摆脱恶妻的裴巽,还没能多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又一道圣旨凭空而降——睿宗李旦寡女薛国公主下嫁裴巽。

哭乎?笑乎?手捧赐婚诏的裴巽该是什么表情?

  当然,受气的驸马、仪宾们也有忍无可忍,出手报复的例子。但是往往也不敢直接将气撒在公主的身上,而是另找出气筒。

  唐高祖李渊的女儿房陵公主,也称永嘉公主。她前后嫁过两个丈夫。她的前夫名叫窦奉

  节,是高祖李渊发妻窦皇后的侄儿,论起来是与永嘉公主是表兄妹。不但出身高,官也做得不小,担任过左卫将军、秦州都督等职务。

  但是永嘉公主似乎根本没把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一方面严于律人,不许丈夫拈花惹草;另一方面宽于待己,找了不少情夫。

  永嘉公主的情夫堆里,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物名叫杨豫之,是太宗李世民胞弟巢刺王李元吉之女寿春县主的丈夫。永嘉公主和寿春县主的年纪虽然差不太多,但是照辈份算,永嘉公主是寿春县主的姑妈,不过这位小姑妈勾搭起侄女婿来却是一点不含糊。当然杨豫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宣称自己死了妈,要做孝子,不忍有房闱之乐,因此要跟老婆分居。趁机躲开了寿春县主的眼睛,和永嘉公主干柴烈火了起来。

  永嘉公主有了知情识趣的杨豫之,自然就把正牌的老公窦奉节扔到了脑后。

  窦奉节独守孤灯空枕,好不冷清,从前永嘉公主勾搭别的男人,他倒也忍了,但是如今想到那个抱着自己老婆的野男人,居然是平日里恭恭敬敬喊自己做姑父的小混蛋,无名火就压不住地往上窜。只是他偏偏是个驸马,于是事情就倒过来了,就象大多数发现丈夫有外遇的女人那样,他不敢拿罪魁祸首发作,虽有旧仇新恨,邪火只能冲着“狐狸精”燃烧。

  于是,倒霉的杨豫之很快就被窦奉节带兵捉住,一刀两段,为他的艳遇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窦奉节虽然泄了心头之气,但是绿帽之名顿时声震天下。不久也就窝囊死了。

  老公和情夫前后死去,似乎对永嘉公主没有多大的打击和触动,她很快就又下嫁给了贺兰僧伽,而身边的情夫更犹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出来。

  贺兰僧伽吸取了窦奉节的经验教训,对永嘉公主大张艳帜的干法不闻不问,一心做其“贤慧”的丈夫,他头上的绿帽子也就稳如泰山矣。

  但是骄纵的公主也有纵过了头,踢上铁板的例子。

  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女儿刘绶,就是最好的样板。

  刘绶被封为郦邑公主,嫁给了她的表兄阴丰。阴丰的家世显赫无比,乃是刘秀元配妻子阴丽华的嫡亲外甥、新阳侯阴就的侯世子、未来的侯爷。

  好了,这样两个家庭出身的两个男女配成了一对,会是什么结果?史书上这样形容:“公主骄妒,丰亦狷急”。

  郦邑公主傲气十足,醋劲也十足,阴丰则不但好色兼且性急火暴。于是有一天……准确的日子不知道,但是年份很明确,是汉明帝永平二年(公元五九年,当皇帝的已是郦邑公主的哥哥刘庄,她该是长公主啦。)——总之,这一年阴丰和郦邑公主两口子又发生了内战,一通大吵大闹之后,终于达到了最高潮:阴丰狂怒之下,操起刀子,一家伙就捅在了郦邑公主的身上,正中要害,方才还在又跳又叫的郦邑公主立马就倒地不起,一命归西。

  看来郦邑公主当时定是象大多数人一样,吆喝着“你真敢把我怎么样么?有胆的就来呀……来呀……”——结果万没料到,邪火烧心的时候,平时没有的胆现在也能急剧膨胀,果然就:“我来也……”。

  于是郦邑公主就此了帐。

  等到膨胀的胆子恢复正常大小,阴丰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伟大事迹出来的时候,已是回天无术。

  刘庄听说自己的妹妹居然死在表弟手里,顿时眼冒金星兼火星。不但是要为妹妹报仇,更要为老刘家树立威信:现在敢杀公主,日后岂不是要杀到皇帝头上来了?

  于是,刘庄当着母亲阴丽华太后的面,毫不留情地下达命令,将阴丰处斩,小国舅姥爷(阴丽华还有哥哥阴识,这个是她弟弟)阴就夫妻教子无方,要负连带责任,鉴于是太后的亲弟弟,可以保得全尸,在家自尽。新阳侯的爵位就此到头,不得再传。——立此存照,往后看谁还敢拿刀朝姓刘的身上比划乎?

  经此一役,往后的东汉驸马们再也没有了挑战公主老婆的勇气,而是以忠仆身份侍奉老婆,在老婆的绝对权威之下任劳任怨。

  北魏年间,孝文帝元宏的女儿兰陵公主也遭到了丈夫极端的家庭暴力。

  兰陵公主的丈夫名叫刘辉,家世非常显赫,他的祖父刘昶,是南朝宋文帝的皇子,改投北魏以后,一连娶了元皇帝家三位公主。所以他家是祖传的驸马,本来应该对担任这项职务很有家传心得才是。但是在娶公主做老婆的运气方面,刘辉比祖父要差很多,所以结果也就完全不同。

 

刘辉所娶的兰陵公主,跟后来的宜城公主很相似而还有过之:第一次,她把驸马刘辉的侍妾给杀了,而且这侍女已身怀有孕,属于一尸两命的恶劣性质,更恐怖的是这位公主还在侍妾命尚未绝的时候,就命令侍丛将她腹中的胎儿剖出来丢去喂狗、在侍妾空空的腹中填满稻草。——娶妻碰上这种女人,真是三世不修。刘辉后来面对这样的妻子居然还能行男女之事,更是天纵奇才。

  事情闹大之后,元氏皇族不得不让这对夫妻离异。但是离异之后,兰陵公主名声在外,再也嫁不了人,而刘辉则因为没有了公主妻子,官儿也当不下去。最后这对各怀心事的男女,只得又草草复婚了事。

  谁也没想到,复婚不久,刘辉就又勾搭上了别的女人,而且这次还是两个:河阴县张智荣之妹张容妃、陈庆和之妹陈慧猛。

  由此可见该男人之卑劣:明知家中悍妻报复情敌的手段有多残忍,还要勾三搭四,简直就是将这些女人置于死路,更没有把上一位因自己而惨死的侍妾放在心上。可叹的是这两个无知的女人,居然会相信这男人的花言巧语,以为他真是世间情种。

  兰陵公主自然再次怒发冲冠。但是这一次却不能把情敌一刀两段,因为刘辉学乖了也,一个情人是有夫之妇,自己有家,另一个小情人则住在公主府外。于是兰陵公主便找丈夫算帐,手撕口咬。

  刘辉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联想到了往事,突然火山爆发,对兰陵公主大打出手起来。——这次怀上身孕的却是兰陵公主了,大打出手的结果是她重演了情敌的悲剧:一尸两命。

  虽然做丈夫的太也毒些,却也算是报应不爽。真正倒霉透顶的还是那张容妃和陈慧猛,事后追查,自己被罚为宫奴,家人流放。倒是刘辉,正关在号子里等砍头呢,却碰上了大赦的机会,不知道是皇帝做为男人,对这位同类产生了同情呢,还是刘家的关系网和银子用对了路?

  由上面的例子看起来,公主似乎确实很稳当,丈夫服服帖帖,即使有个把不服贴的,公

  主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当然,公主群中也有秉性温良、深明大义的女子。然而即使如此,做她们的丈夫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理由很简单:她们毕竟是皇帝的女儿。待遇仪仗、言行举止,乃至人生命运,都紧紧地与皇家联系在一起。即使皇家严格约束自己女儿们的行止(比如后来的明清两朝,就不允许公主再嫁或搞婚外情),也不会容许女婿们有什么行差踏错。——因为冒犯公主,就是冒犯了皇帝家的最高权威,绝对的罪不可赦。即使公主不在乎丈夫偶尔细节上的“冒犯”,她身边的宫监女侍们可都睁着铜铃大的眼睛哪,驸马们哪怕片言只语的小小过失,都会被足尺加三地汇报上去。而汇报的后果,当然是驸马和驸马全族都要教晦气星照住了。

  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她们既享受皇家的富贵尊严,也必须分担皇家的政治风险。 那么,驸马们自然也不能幸免。除了改朝换代这类飞来横祸之外,假如所娶的是个热衷政治权力的公主,即使驸马完全不知情,最终也往往不得不被株连进去。

  除此之外,在皇家礼制之下,驸马们也没有多少喘气的空间。

  在中国历代王朝的规矩中,公主“下嫁”之后,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绝对不会与公婆住在一起,更不会侍奉公婆和丈夫,即使她有这个觉悟,礼制也不允许——她的身上,可是流着皇帝至高的血液,岂有对臣子们恭敬的道理?

  不但不用对公婆丈夫恭敬,公婆丈夫还得对她执礼恭奉。礼典上明明白白地规定着,驸马一家都必须以君臣之礼对待公主儿媳。由于驸马能够与公主同床共枕,也跟着升级,他的生身父母也必须对自己的儿子磕头下跪。——如果该儿子没心没肺,那倒也罢了;偏偏不少驸马都是皇帝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中龙凤,饱读诗书,品貌出众,因此这项礼仪实在让很多的驸马难堪至极。

  更糟糕的是,很多公主的品行有问题。

  她们从小就是皇宫中的金枝玉叶,娇养长大的,眼中所见,就是皇家身份高贵,有为所欲为、生杀予夺的权力。

  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公主们的骄纵可就是不一般的了。当然在那个年代,她们必须接受父母选定的驸马。

  但是,假如公主们对包办婚姻或驸马本人不满意的话,她们可不会象普通女子那样逆来顺受,而是照着父亲兄弟们(皇帝、皇子)的样版来办,往往将驸马当作一个摆设,自己另觅情人。在这方面,公主们挟皇家之威,往往所向披靡,被她们看中的男人基本没有敢不投怀送抱的。

  而戴上了绿帽子的驸马爷们,也只有自认倒霉一条路。更糟糕的是,公主可以红杏出墙,驸马却不可以寻花问柳。于是,很多的驸马爷只能独守空房,长吁短叹。——这样看来,高阳公主还是挺讲道理的,自己有了心爱的男人,不愿奉陪老公,就主动送老公两个小妾。比很多自己左拥右抱,却把驸马锁在屋子里守活鳏的公主要有良心得多。(正因为如此,高阳公主才会对父亲居然惩罚自己,有那么剧烈的反弹啊!换了谁也咽不下这气不是?)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南北朝时期宋国的一位江教小哥,就在皇帝选中他做临汝公主丈夫的时候,甘冒奇险,向皇帝上书,拒绝做驸马。

  做驸马的痛苦,可以从江教的奏章中领略若干。

  首先,做驸马“虽门泰宗荣,于臣非幸”——只是家族得到了表面风光而已,实际上驸

  马本人是倒霉到了顶。

  成为驸马之后,要过怎样的日子呢?

 

从此风流少年就要过“修行”般的日子了。“左右整刷,以疑宠见嫌;宾客未冠,以少容见斥”——驸马左右,不得出现任何年青或有些许姿色的侍女,就连样貌略端正些的同性朋友或男仆,也往往被赶走——既不能与异性接触,甚至连发展同性恋都不给机会。只许守着公主一人,(而公主自己却不一定乐意守着驸马一人,不过假如公主偶尔对驸马有了兴趣,驸马倒也必须随叫随到、感激涕零、努力报效——皇帝皇子们搞女人,美其名曰“幸”,公主召驸马,难道就不是“幸”了么?驸马当然要端正态度,认为自己“三生有幸”)。

  这样的规矩之下,驸马的私人生活会是怎样呢?“尚公主之门,往往绝嗣;驸马之身,通离罪咎。”——明明是翩翩少年才俊,最后却往往落得一世孤独、终于绝后了。当然他不一定没有儿女,但是很有可能儿女们是公主跟别的男人生出来的,那年头没有DNA测试,谁又知道那孩子是谁的种乎。

  除此之外,公主就是驸马的“太阳”,驸马爷想要夫唱妇随、红袖添香、逍遥快乐么?门儿都没有。“一生之内,与此长乖”,打荣升驸马那一刻起,就与好日子说“拜拜”吧,从此后就是专属公主的私人财产了。为了能够办到这一点,驸马年纪轻轻就要学会装聋作哑,把世上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太放在心上,还想着花前月下、夫妻恩爱的话,恐怕也就活不长了。当然,那么年轻就能勘破世事,品性倒真是大大地进步了,从提高个人觉悟操守的角度来看,娶公主倒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后,就是必须对公主千依百顺,不得有任何个人意见。即使“含悲茹气”,也“无处逃诉”。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帝的女儿要抓你回来,你能躲去哪里?诉苦更是不可能,因为没人敢听。

  江教写这道奏章,想来越写越是泄气,简直悲从中来。所以最后他要胁道:假如皇帝你非要逼着我娶公主的话,我情愿剪了头发,去做和尚!做和尚都还不一定能逃得过公主的手心,那就干脆去深山老林里做野人!

  ——江教如此绝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来由的。皇帝要他娶的公主名叫临汝公主,就是那个“娶”了三十名男妾的山阴公主的姐妹。而且在南北朝的宋国,这样让人丧气的例子还不止山阴公主一个。东阳太守王藻娶了临川公主,就因为耐不住寂寞,与公主以外的人有了情意,结果被公主一状告到皇帝座前,关进牢狱之中,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

  但是敢于这样直接拒绝的人却是绝无仅有的。更多的人只能消极对抗。一听说皇帝家的姑娘们要选婿了,高官门第以至士大夫家族,都一窝蜂地赶着为自己的子弟们聘妻完婚,一时间找不到聘娶对象的,就干脆躲将起来,诈病装蒙,总之是唯恐中这桩头彩。

  嘻嘻,这副场面,跟皇帝下旨选美时,民间一片恐慌的情况倒是很相似啊。如果不是某还有些同情心的话,实在要觉得,公主们这可是为自己的其它同性多少扳回了点本儿呀。

  当然,自宋以后,皇帝家对公主的管教是越来越严了,不可能再发生山阴、安乐、太平那样的事情。但是皇家礼制也越来越严苛,甚至连公主与驸马的夫妻生活都要严加限制管理。公主若是表现得对丈夫有情有意,反倒要被讥刺为“不守规矩”。不少公主从小在这种教

  育下成长,几乎就要成性冷淡了——即使身心还正常的,也不敢经常“召”自己的丈夫来两情缱绻。

  因此做驸马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照样无儿无女、一世活鳏夫。——驸马爷们还是饱受煎熬,只不过施暴的不再是公主,而是直接由公主的娘家披挂上阵。

  明清两朝的驸马就是最好的例子。著名的僧格林沁亲王,就是一位迎娶了公主的蒙古王爷的养子——为什么要收养子?就因为在皇家规矩之下,公主与驸马间的夫妻生活太少,夫妻生活少则受孕机会也少,公主们往往一生都不能生育。而王爷虽然尊贵,却也不敢随意纳娶妾室,即使有妾室,出于妒忌的天性,妾室所出的子女基本都得不到公主的认可。因此驸马只能强忍欲火而自认自己没出息——机会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啊,谁让自己抓不住呢?没法子,只好承认自己没本事,让皇帝帮自己选一个养子罢啦。

  更糟的是明朝。从朱棣以后,朱明皇朝不再从高官之家选取驸马、仪宾,而是在民间选品貌俱佳的翩翩少年。并且在规定公主必须守节的同时,也规定驸马以至驸马的家族都不得出仕为官,驸马只能拿一份国家干俸,专职守侯在公主府里,等待公主的“传召”。——公主的自由比前朝少了,驸马既没有了绿帽之忧,甚至还可能在身后“享受”堂堂公主为自己守节的“待遇”,自然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从前的驸马虽然要受公主的折腾,却可以升官发财,至少也能对下属发泄一下腹中的鸟气、吆五喝六。明朝的驸马却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而且既不能纳妾寻欢,更连老婆也看不到几眼,只能巴巴地守着一年也没有几次的“传召”。实际上是每况愈下、完全成了皇族和公主的附庸。

  这样一来,驸马所有的富贵都是公主带来的,假如公主死在了驸马前头、又没有为驸马生下或收养儿女,皇帝家也不想再嫁一位公主给他的话,公主府连同里面的一切财物,就要重新收归皇家所有。遇上这种情况,驸马爷就只能凄凄惶惶地带着随身衣物,离开公主府邸,被皇帝“休”回父母家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叹息一声:驸马,真是世上最难为的职务之一。

  但是就如序言中所说的,世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

 

公主有一项任务,就是政治联姻或外嫁和亲。在这种情形下,公主们的丈夫可就不是省油的灯了。公主们的经历和结局都不会太好。

  即使为人传颂留下美名的文成公主,出嫁后的日子也是寂寞时候居多。她的丈夫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娶她的时候虽然不过二十五岁,却已经有了三位藏族妻子芒妃墀嘉、象雄妃勒托曼、木雅茹央妃嘉姆措,以及一位尼泊尔妻子墀尊公主。

  文成公主是松赞干布娶得最迟的一位,从私人感情来看,也是排名最后的一位。虽然松赞干布对她的美貌赞叹不已、对她雄厚的娘家背景也十分看重,但是能够给她的也不过是最大限度的物质满足而已。直接影响夫妻关系的小节:生活习惯的各个方面实在都差得太远了,哪有共同语言可找?在这方面,文成公主不但没法跟三位藏族后妃相比,就连墀尊公主都比她有优势:好歹尼泊尔也是喜马拉雅山一脉相传的。

  更何况,松赞干布迎娶墀尊公主和文成公主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巩固国家关系,而且更重要的原因,他希望能够得到释迦牟尼的八岁及十二岁两尊等身像。同时他也需要唐王朝先进的文化和技术。这也列在了他和亲的请求之中——果然,墀尊公主从尼泊尔、文成公主从大唐王朝,把他想要的佛像都带了给他。

  与其说松赞干布娶的是妻子,不如说是藏地得到了两位文化交流的使者。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十年婚姻,没有生育过一男半女,可见她的婚姻生活虽然富贵已极,却也是寂寞已极。(墀尊公主也没有生育,应该也是同理)。然而,由于她给藏地带来的种种福祗,她在藏族人民的心目中却赢得了无上的荣光,质朴虔诚的藏族人,将她视作菩萨下凡,称为绿度母(墀尊公主被称为白度母),至今供奉顶礼。她们虽然没有得到圆满的婚姻和儿女,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总之一句话,文成公主的和亲生涯,已经就算是和亲公主群里最幸福平安和成功的一个了。

  唐玄宗天宝四年三月,唐玄宗李隆基将自己的两位外孙女封为公主,嫁给执掌兵权的将领,独孤氏封为静乐公主,杨氏则封为宜芳公主,静乐嫁给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宜芳则嫁给奚饶乐都督李廷宠。——虽然都姓李,但是这两位只不过是“赐”姓李而已,与李唐王朝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然而,这两桩姻缘才刚缔结半年,两位驸马就把各自的新婚妻子杀了,举兵叛变。

  这两位公主遭遇到的丈夫和家庭暴力,是政治联姻的和亲公主群中最极端的。她们当时恐怕仅有十四五岁而已,茫然无知地出嫁、茫然无知地被丈夫杀死,连个原因都弄不明白。

  当然,这两位公主的遭遇,毕竟免不了有一些政治的因素在内。如果光以“家庭暴力”来形容,还是不够妥贴。

  然而,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的太祖姨、唐太宗李世民的小女儿新城公主,却是真的无故被丈夫以家庭暴力虐待、并最后丧命的。

  新城公主是唐太宗嫡妻长孙皇后最小的孩子,也是唐太宗李世民最小的女儿,在李世民二十一个女儿中排行老幺。

  长孙皇后的先祖是鲜卑族拓跋氏,父亲长孙晟在隋朝一直当到了右骁卫将军的高位。长孙氏十三岁便成了李世民的妻子,从此夫唱妇随,感情甚好。

  由于家庭的影响,长孙氏有着敏锐的政治头脑和勇气,李世民最后能够通过“玄武门之变”登上大唐天子的宝座,她居功甚伟。太宗也因此对妻子越发地看重,登基后仅仅十四天就下旨封她为皇后。难得的是她从不以此自傲,当上皇后以后,反倒加倍地恭谨小心,对子女也严于管教。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务求面面俱到。

  长孙皇后父亲早逝,她和同胞哥哥长孙无忌的生母高氏,并非其父的结发之妻,乃是继弦。所以当父母俱丧以后,父亲前妻所生的哥哥长孙安业立刻摆出一副新任当家人的模样,把异母的弟弟妹妹赶出家门,逼得两兄妹只得投奔外祖父扬州刺史高敬德。尽管如此,长孙氏成为大唐国母之后,却对异母哥哥从前的过错闭口不提,还按礼制将长孙安业提升为将军。可惜长孙安业心里有鬼,老觉得长孙皇后的宽容背后一定另有名堂,所以最后居然谋反叛乱。事发之后,太宗要跟这个可恶的大舅子算总帐,处以极刑。长孙皇后闻讯,赶到太宗面

  前,磕头请求丈夫饶他一条性命,说:“他固然犯下死罪,但是他从前对我不慈爱的事情广为人知,如果现在处死了他,世人就会说,皇上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惩处他的,这对皇上的名声是一大拖累,所以还求你放他生路。”长孙安业就此逃出生天。

  长孙皇后竟有这样的心胸和政治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长孙皇后不但是严于律己,她还写下了《女则》,对后宫妃嫔及公主宗女们严加要求。

 

在这种情形下,长孙皇后所出的女儿们,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都很是不错。——儿子们是个例外。也不在我们要讨论的范围内。

  长孙氏的大女儿封长乐公主,下嫁给长孙冲(看驸马的姓就知道,是一场亲上加亲。)

  唐太宗李世民因为与长孙氏伉俪情深,虽然儿女满堂(十四子二十一女),但是对长孙氏所生的嫡出儿女还是很看重的。更何况嫡长女要嫁的又是长孙皇后的娘家人,就更有特事特办的理由。所以在给长乐公主办嫁妆的时候,李世民下令:照妹妹永嘉长公主出嫁时的嫁妆数量翻一倍陪送长乐公主。

  这道圣意刚下达,就招来了魏徵的抗议。魏徵说:“从前汉明帝分封皇子时,说‘我的儿子岂能与先帝的儿子同等?那毕竟是他们的长辈,所以他们只能得到叔辈们所得的一半。’现在也是一样,长公主的位份要比公主尊贵,公主的嫁妆怎能超过长公主一倍?国家有严格的制度,哪是能够随意逾越的?”

  魏徵的“认死理”,李世民是早已领教过的,知道如果不照办会是什么后果。于是再次下旨,将长乐公主的嫁妆减为永嘉长公主的一半。——拿脚丫子都能想得到,李世民被迫改主意的时候,肚皮里一定又咒了魏徵一串“该死的乡巴佬”。

  李世民这股子气直到退朝都还没有消尽,一回后宫就向长孙皇后诉苦。谁知长孙氏一听,却非常赞成魏徵的谏言,说:“我和陛下乃是夫妻之情,说话时都还往往要注意你的情绪脸色,魏徵不过一介臣子,就敢犯颜直谏,真是维护社稷的国家栋梁啊。皇上你能够采纳他的谏言重用他,也是为了国家呀。”

  唐太宗听长孙皇后这么一说,顿时龙心大悦,觉得自己的胸怀的确是有那么一回事。心花怒放之下,立刻下旨,派人将四十匹帛、四十万钱送到魏徵家里去。

  在母亲的严格管教下成长的长乐公主,出嫁时已是贞观六年,四年后母亲去世,父亲对她的要求仍然很严格,仿佛是要在她的身上找到长孙后的影子一样。

  不幸的是,长乐公主确实也象她的母亲那样,身体很弱。长孙皇后有哮喘病并因此早逝,而这种病很可能遗传给了她的女儿。其实不用父母严加管教、耳提面命,长乐公主的身体也不允许她有任何出格的想法或行为。更何况那时的长孙家有一位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做家长。她象母亲那样,谨慎小心地度过了余下的人生。

  长乐公主准确的生卒年月已无可考,但在她出嫁十八年后,她的弟弟高宗李治继位,而

  我们在李治的本纪行踪里,找不到关于长乐公主的片言只字,只看得到他探望异母姐姐高阳等人的记载。做为皇帝的同胞姐姐,这种情形是很不一般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长乐公主早在太宗年间就早逝了,推算起来,她恐怕连母亲那样的寿命(三十六岁)都没能享到。

  长孙皇后的第二位女儿封为晋阳公主,闺名李明达,小名兕子,意思是小母犀牛。犀牛是一种粗蛮的动物,给女孩儿起这样的乳名,用意就在于希望娇柔的女孩能够象犀牛那样易养好长,能够抵挡一切风雨。在这充满父母怜爱的乳名之后,晋阳公主却没有享受到多少父母的雨露阳光。太宗儿女众多,妃嫔成群,那是不用说了;疼爱小晋阳的生母长孙皇后,更是早在她四岁左右就撒手尘寰。

  母亲死的时候,晋阳公主还不知个中滋味,没有什么反应。然而时间稍长,她就发现身边的一切都不同了。仅仅过了一年,五岁的小晋阳就忍不住在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宫室里拼命寻找母亲,当明白再也找不到之后,她痛哭起来。——没有母亲,确实是不同了啊,长孙氏死后,妃嫔争宠日盛,二次立后、以至图谋夺去元后子嗣储位的事儿,在大唐后宫里此起彼伏,父亲家国两忙,哪还有空来仔细照顾这个小小的女儿?而同母所生的哥哥承乾与李泰,也不停地争权夺势,更没空管这个妹子。所有的这一切超出了小公主的承受范围。

  唯一能够在小晋阳身边与她互相安慰的,只有最小的亲哥哥李治。李治仅比晋阳公主大三岁,性情温和怯懦,确实是陪伴体贴妹妹的最佳人选。

  在复杂的后宫中成长,更有母亲的遗传和三哥李治的影响,晋阳公主的性情温婉内敛,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了,她非常聪明,心地善良,脾气也很好,当然太宗也很怜惜自幼丧母的女儿。每当太宗发怒训人的时候,只有她能够在旁边为挨训的人说几句好话,察颜观色,慢慢地消掉太宗的怒气。宫中女眷以至达官近臣,都曾经这样得到过小公主的照应,宫里宫外,对小公主都是一片赞誉之声。

  晋阳公主这种心静如水、与人为善的性格,直接地表现在她的爱好上:她能写一笔极佳的“飞白”书法。这是一种枯笔书法,字体苍劲,形虽枯而神韵悠远。晋阳公主的这种书法,能够写得跟她的父亲李世民一样好,拿去和太宗的御笔放在一起,大臣们根本分不出哪是皇帝的亲笔、哪是小公主的临摹。

  然而,这样一个天份极高、品貌兼尤的小姑娘,却象她的母亲和姐姐一样的体弱多病。

  公元644年,年仅十二岁的晋阳公主病逝了。

  失去了最心爱也最出色的孩子,太宗寝食俱废,一个多月没有正常进食,哀伤无法抑制。不论何时何地,他只要想到或看到任何与晋阳公主有关的事物,即使是一支笔一张纸,他都要泪水长流,多的时候甚至一天就这么哭上几十回。到最后,整个人都憔悴变形,黑瘦得不成模样。

  文臣武将们眼看这可不行了,就轮着班地去劝皇帝节哀。太宗对来劝勉的人叹道:“你

  们说的那些道理,其实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人已经没有了,再怎样的悲伤都与事无补,也换不回我的女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悲伤啊。”——此话非有情人不能出口,说得出这句话,太宗念女之情确是深切至极了。

  为了让自己能够找到一丝安慰,太宗下令,将晋阳公主的封邑所得,全部用于在她的墓旁建造佛祠,为公主往生祈福求祷。

  晋阳公主逝去了,太宗把思妻悼女之心,全部倾注在长孙皇后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女儿身上。

  这位小公主,就是太宗嫡出的三女儿、在所有姐妹中排第二十一位的最幼女: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的年龄比晋阳公主还要小,贞观十年(六三六)的六月,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一岁左右,才刚刚学会喊娘,她的亲娘就永远离开了她。

  但是,比起其它幼失慈母的公主皇子来,新城公主的儿时还是很安稳的,她毕竟是元配皇后的嫡出娇女儿,父亲去世后,她的亲哥哥又当上了继任的皇帝。

  直到出嫁以前,新城公主的人生都是在身边人的百般迁就、娇惯中一帆风顺过来的。

  然而一场婚姻、或者说,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改变了新城公主的人生命运。

  649年的春天,太宗李世民精心为自己娇宠的小女儿选择了一位丈夫,他把豆蔻年华的新城公主许配给了自己亡妻的堂侄儿长孙诠。长孙家族在朝廷中位高权重,长孙诠又才貌俱佳,太宗认为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全,不但将心爱的女儿托附给了可靠的人,驸马的家族更能保证女儿在婚后依旧得到百般呵护、继续享受顶级的荣华富贵。

  在做了这桩决定之后不久,五十一岁的太宗溘然长逝。

  婚后的新城公主,就象姐姐长乐那样,遵照父母的遗命,在世代公侯的长孙家族中平静地生活着。——虽然唐代公主多有嚣张不法的人物,但是结合生母和两位姐姐的性格,再加上长孙家族掌握着大唐王朝的实权,新城公主婚后的生活很平静,可以想见,她应该是一位很中规中矩、娇养的公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新城公主脱去丧服、换上婚衣,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时候,在她哥哥李治的后宫中,多了一位二十八岁的侍女。

  新城公主与哥哥兄妹情深——现在同母所生的六个兄弟姐妹,只剩她和高宗李治两人了。然而,身份特殊的新城公主虽然经常出入后宫,也见过这位侍女,却绝对不会想到这看来不起眼的侍女,将在不久之后整个颠覆她的人生。

  这位侍女姓武,乳名华姑,号媚娘,就是未来的则天大帝。

  武媚娘的身份非常特殊,她曾经是太宗李世民的妃子,位号才人。

  在唐朝,皇帝的后宫制度是这样的:皇后;贵妃、淑妃、贤妃、德妃(玄宗时增贤妃、惠妃、丽妃、华妃);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为九嫔;接下来则是同一级别的婕妤、美人、才人各七人;最后则是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

  从这个制度表上可以看出,武才人不是普通的宫人,而是皇帝正式的姬妾,而且位份还不低。从名份上来讲,她曾经是高宗李治和新城公主的庶母之一。然而,本该在太宗逝后就

  去寺院为尼守节的她,却在离开皇宫两年后又回来了,并且变成了高宗李治的姬妾。

  虽然有些乱了伦理,但一开始却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大唐王朝的后宫,一向就不是那么清白的。新城公主的祖父李渊,曾经娶过隋炀帝杨广的宫妃,论起来是乱了“君臣”之份,比乱父子辈份还严重;父亲李世民,就曾经娶过自己的弟媳妇、巢刺王李元吉王妃杨氏,还生下了儿子。所以新城公主虽然对哥哥的这位新宠感到有些意外,却也没放在心上,更何况武媚娘的再次入宫,是在王皇后的庇护下进行的,皇后乃后宫之主,她都说行了,新城公主当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表面恭顺的武媚,却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心机。

  公元六五二年三月,武媚为高宗生下了儿子李弘。

  生下儿子以后,武媚晋封为昭仪,位列九嫔之首。

  老天似乎很有心与武昭仪合作,她很快又怀上了身孕(她一共为高宗生下了四子二女,这种效率,别说她是后宫女子,就算是一夫一妻的民间女子,也不一定办得到啊)。

  心情极佳的李治想要再次提升武昭仪的地位,但是四妃俱全,又不能无故废了谁,所以他很为难。

  这时,武昭仪提出,要高宗另设一个“宸妃”,位列四妃之上,仅次于皇后。这个建议大得李治的心意,于是他立刻就去与宰相们商量。

  结果,宰相韩瑗、来济断然拒绝了皇帝的要求,而且认为以武媚的经历,能当上昭仪,就该知足了。

  可想而知,武媚听到这个消息后,痛恨韩瑗等人到了何等程度。她咬牙切齿地诅咒:“我总有一天要狠狠地整治这帮该死的老东西!”

  ——韩瑗与新城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驸马长孙诠的亲姐姐,就是韩瑗的妻子。

  当不上宸妃,武昭仪很不甘心。不过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什么“妃”,既然当不上,她决定就干脆跳过这一级。

  永徽五年,高宗李治和武昭仪前往岐州凤泉池避暑。在这个远离皇宫和大臣的地方,武昭仪将一个大胆的想法印在了丈夫的心里:将武昭仪直接晋升为皇后。

  七月初秋(中国古代用的是农历,这个七月如果换算成公历的话,该是九月啦),经过充分准备的李治和武昭仪,带着十大车的绸缎金银,还有一道封长孙无忌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从五品官职的诏书,专程前往国舅长孙无忌的府邸拜访。

  长孙无忌此时是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尉,执掌朝政大权。高宗希望他能够站出来,支持自己改立皇后的主张。

  当年太宗李世民去世的时候,曾经亲口把王皇后这位“佳妇”托付给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而且武昭仪的经历有严重的缺陷,更何况她的娘家不是士家大族,而是所谓的“寒门官僚”之家。

  所以,在整个拜访过程中,心里有数的长孙无忌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外甥皇帝。高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然而,武昭仪议立皇后的消息一经传开,顿时在朝野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以许敬宗为首的“寒门官僚”们,一半出于投机,一半出于长期被士族压制的愤怒,集结在了同样出身的武昭仪周围,为她封后之事经营奔波。

  他们和武昭仪一样,都意识到,要想让大唐王朝出现“武皇后”,头等大事,就是必须铲除长孙无忌这个障碍。(灾难在不知不觉中向新城公主的夫家袭来。)

  然而长孙无忌地位超然,怎能随意扳倒?

  武昭仪自有办法。

  不久,在长孙无忌阵营中的成员就一一遭到了贬谪。包括长安令裴行俭、吏部尚书柳奭等高官,更有褚遂良这样的托孤重臣。而拥戴武昭仪的官员则逐渐占踞要津。三公中的司空李勣更明白表示自己对武氏为后的默许。这样一来,长孙无忌不得不败下阵来。

  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日,王皇后、萧淑妃被废为庶人,举族流放岭南;十一月初一,武昭仪被册封为皇后;几个月以后,武皇后长子李弘立为太子。

  武则天成为皇后、太子生母,地位已是至高无上。但是她并没有陶醉在喜悦之中,而是清醒地认识到,后宫中仍然有众多争宠的对手,朝廷中更有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反对势力。

  显庆二年(六五七),长孙无忌的亲家、政坛中的臂膀、同时也是新城公主姐夫的宰相韩瑗被武皇后的亲信许敬宗等人诬告,贬为振州刺史。

  武皇后终于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

  ——唐代的振州,可不是如今的浙江振州,而是遥远的海南三亚。

  显庆四年春天,武皇后授意许敬宗再接再厉,诬陷长孙无忌谋反,将他流放黔州。同年七月,许敬宗同党袁公瑜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部属,前往长孙无忌的流放地,将这位曾经睥睨朝野的国舅爷逼得自缢而死。

  长孙无忌一死,长孙家族顿时树倒猢狲散。

 

武则天又想到起了曾经令自己切齿痛恨的韩瑗。于是又让李义府把韩瑗也算进长孙无忌“谋反”案中,派人去振州杀掉韩瑗。

  使者到了振州才发现,早在被贬的第二年,韩瑗便死在振州了,哪有可能与长孙无忌“同谋造反”呢?这让使者感到难以自圆其说,于是,他居然宣称韩瑗假死,开棺验尸。

  验尸的结果,韩瑗确实是死了。使者不得不悻悻然地回京复命。

  武则天觉得,韩瑗居然能够寿终正寝,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心头之气难消的武皇后,下令查抄韩家,将韩氏子孙女眷都贬到广州去做官奴。

  由于韩瑗的妻子就是新城公主驸马长孙诠的姐姐,时任尚书奉御的长孙诠也被牵连了进去。

  本来照李义府罗织的罪名,是要将长孙诠处斩的。然而长孙诠毕竟是新城公主的丈夫,新城公主夫妻情深,向哥哥苦苦哀求,希望能够放丈夫一条活路。

  看在同胞妹妹的面子上,高宗将长孙诠改判为流放巂州——当时的巂州,在今昆明以南,包括安宁河流域及雅砻江下游,到大渡河南岸。离京城长安,何止迢迢万里?

  新城公主无奈地接受了哥哥的最终裁决,悲悲切切地送别了丈夫。长亭烟柳,路远山遥,虽然贵为嫡亲长公主,新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的背影一步步地走出自己的视线。她没有想到,那个远去的背影,就是她能够看到丈夫的最后一眼。

  回到公主府以后,新城公主收到了哥哥李治送来的金银帛锦。李治对于自己处置妹夫,使得亲妹妹守活寡,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份意外的赏赐,使得新城公主心里又重新燃

  起了希望,她觉得哥哥毕竟还是手足情深,自己的丈夫总会有重返自己身边的那一天。

  李治的歉意,给了新城公主希望,也给了武则天一个警报。她意识到,优柔寡断的李治很可能会有敌不过妹妹的眼泪,召回长孙诠的那一天。而满怀仇恨的长孙诠假如返回朝廷,必然成为自己的敌人。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再次重整长孙家族的人物。

  越往深里想,武则天就越是觉得,这个身份特殊的长孙诠,绝对不能再活在世上。于是,一匹快马,载着一个密使出发了。

  高宗李治的手足之情、新城公主的夫妻之爱,最终的结果是——长孙诠历尽千辛万苦,刚刚抵达流放地,就被县令矫旨问罪,活活打死在乱棍之下。

  二十五岁的新城公主就这样成了寡妇。

  当然,长孙诠真正的死因,就象长孙无忌的真正死因一样,高宗李治是完全蒙在鼓里不知底细的,他所知道的,只是诸如水土不服、感染时疫一类陈腔滥调。

  然而,与李治不同的是,有着切肤之痛的新城公主,却始终对丈夫的死因存着疑窦,特别是当长孙家族的许多人都陆续不明不白地传出死讯之后,她终于多少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内幕。她恨透了武则天。

  与此同时,高宗觉得,做为皇帝的嫡亲妹妹,正当青春的新城公主没理由就此寡居。于是,便将为她再觅夫婿之事,提上了议程。

  正在朝臣为选驸马挠头之际,太宗李世民的第九女东阳公主,向李治推荐了一个人选:韦正矩。

  东阳公主的丈夫名叫高履行,历任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卫尉卿,进加金紫光禄大夫,袭爵申国公。永徽元年,拜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担任益州(今成都)大都督府长史。显庆三年,因为与长孙无忌有亲威关系,而被调任洪州(今南昌)都督。但是他的运气比长孙诠要好,虽被贬官,却还不至于流放,更没有被人暗算丢命。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说东阳公主、新城公主姐妹俩之间的另一层特殊关系:高履行的父亲,就是长孙无忌的舅父。因此,高履行不但是长孙氏的外族,更是东阳公主的表舅。新城公主的丈夫长孙诠,与高履行是同辈表兄弟,也是新城公主的表舅。

  有这样特别的关系,更加上两位驸马都被无辜牵连,东阳公主对自己这位小妹妹同病相怜,在为新城公主再嫁一事上,也就特别用心。

  韦正矩出身士族大家,各方面条件都很是不错,只是心高自大,总觉得自己的官职还不够高,听说皇帝的嫡亲妹妹新城公主要再选佳婿,他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于是走了东阳公主的门路,希望自己能够雀屏中选。

  在东阳公主的大力推荐下,韦正矩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新城公主的驸马,并且当上了奉冕大夫,成为皇亲大臣。

  然而,当上驸马之后,韦正矩才发现,自己没有如当初所想的那样、官居要津、执掌大权。从前他官卑职小,根本不可能涉足顶层的权力集团,也就无从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而此时他才明白,新城公主与武皇后之间,原来有着如此不能化解的仇怨。每每想到武皇

  后的手段和权势,韦正矩就不禁冷汗直流。

  特别是到上朝任职的时候,武皇后集团掌握实权的官员如许敬宗、李义府之流,总是在人前人后对这位新任驸马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在权利之争中,韦正矩往往败下阵来。

  这也未免与韦正矩当初的设想差得太远了。他对自己的待遇十分不满,但又不敢、也没有能力与权臣们明争暗斗,于是他迁怒于新城公主,痛恨她不为自己考虑,不肯去逢迎武皇后化解宿怨。

  特别是想到,按照礼制自己一家都要对公主以君臣之礼恭敬这一点,韦正矩更是忿忿不平,认为自己娶这个公主,实在是失算了,得不偿失。

  在这样的情形下,渐渐的,韦正矩撕去了谦谦君子的伪装。不但不遵守制度所规定的侍奉公主礼仪,甚至还常常对新城公主冷嘲热讽,出言不逊。

  而这么想的不止韦正矩一人,几乎整个韦氏家族都对此颇有同感。韦家人都觉得,这位与皇后结下仇怨的公主,迟早会给家族带来灾难。更何况新城公主在两次婚姻中都一直没有生育,所以韦家不但没有谁出来劝阻韦正矩,反倒都不闻不问甚至煽风点火。

  新城公主自出世以来,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她忍不住想要向哥哥诉苦。

  然而此时的高宗李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曾与晋阳公主相拥而泣、思念母亲的小皇子了。

  自显庆三年(六五八)以来,高宗的身体日渐虚弱,患上了一种严重的“风疾”,头痛剧烈的时候,甚至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将朝政交给皇后武则天全权处理,自己则隐居深宫养病。时间一久,武则天掌控住了大唐王朝的命脉,成为王朝幕后的操纵者。

  可想而知,李治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性命上头,连自己的王权都丢到了一边,朝政都无心管理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小妹妹的家务?更何况从情理上来讲,宫廷女眷的事情,都应归皇后主持。而武则天么,她对新城公主心存忌惮芥蒂,更是乐见此事,来了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新城公主只得含着眼泪离开皇宫。

  新城公主进宫之时,韦正矩心里倒还有几分畏惧之心,唯恐皇帝降罪。当他看见新城公主容色憔悴、神情黯然地返回之时,心中不禁大喜若狂,自觉逃过一难。

  庆幸之后,韦正矩越发觉得,这位公主可当真是在皇帝皇后面前彻底地失宠了。狂喜之后紧接着的就是狂怒和狂燥,他更加认定,自己做新城公主的丈夫,真是大大的失策,这位公主看来连自身都难保,日后定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于是,韦正矩对新城公主的折辱刻薄,更加地变本加厉了。

  新城公主自知投告无门,皇女的骄傲也使得她不愿意再去看武皇后幸灾乐祸的神情。除了国家典礼,她从此不再跨进哥哥的皇宫一步。

  这一切看在韦正矩的眼里,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他本来就是个在骄纵自许中长大的士族子弟,一向目中无人。此后,凡是他觉得自己在朝廷上受了什么气、被谁压制了,他都要归咎于新城公主,回来便向她发作一通。虽然不敢出手打骂,但是言辞刻薄尖酸,更让人不堪忍受。

  现在的很多人恐怕不知道,自魏晋以来,中原形成了氏族风气,有些在氏族志中排名靠

  前的士家大族,虽然权势财富不如人,但是却认为自己拥有与生俱来高人一等的血脉。这些痴狂于士族昔日地位的人,不但自视极高,而且往往目中无人,就连皇家都不一定放在他们的眼里。——韦正矩就是其中的表表者。

  新城公主屈辱不幸的遭遇,渐渐地被很多皇亲国戚们所知道。但是除了同情和安慰,谁也没有办法帮助她。而那个真正能够让她恢复自由的人,却已经离她咫尺天涯,对她不闻不问。她只能在以泪洗面中过日子。虽然身边还有一些为她打抱不平的侍丛,更多的则都是些跟红顶白的势利小人(宫庭中这样的人材一抓一大把),新城公主陷入了孤苦无依的境地。

  韦正矩对新城公主的不敬传到许敬宗等人的耳里,却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对他的态度也与从前有所不同。这使得韦正矩心情大畅,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然而他毕竟是新城公主的丈夫,再怎么钻营,武皇后权力集团中也不会真正有他的位置。

  韦正矩由此将新城公主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杀了她,早一些摆脱这个累赘。不过他也还知道,新城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即使自认为她已皇宠淡漠,韦正矩倒也还没有下手的胆量。

  龙朔二年(六六二)冬天,新城公主病倒了。病中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当韦正矩再一次出言不逊、肆意污辱的时候,她身为公主的尊严终于迸发了。她和韦正矩针锋相对地争吵起来。指责他虽然口口声声自命清高,却是因攀龙附凤才得到如今富贵荣华,更忘恩负义,毫无廉耻。

  韦正矩几年来在新城面前为所欲为,早已忘记了面前这个小妇人乃是堂堂皇家公主。更从来还没想到,这个一向低眉顺眼的小妇人居然也有敢于反抗他的一天。新城公主字字句句都直中他的要害,他瞠目结舌之后,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将倚在床头的新城公主推倒。

  新城公主一头磕在枕沿上,痛得眼前发黑。她长年抑郁,已是身心俱疲,体质虚弱,哪里还经得住?她很快就昏厥过去。

  韦正矩眼看着新城公主倒在枕上不省人事,心中不禁有些后怕,左右张望起来。这一看之下,他才发现,由于公主卧病静养,侍女们早已经退开了。

  他顿时觉得这个场面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良机。于是,一个酝酿已久的罪恶念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他不假思索地用锦被死死地捂住了新城公主…………

  当太医们隔天再次前来会诊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公主的病情急剧恶化,已在夜里不治身亡了。

  大惊失色的太医们连忙检视公主以及公主所服的药物、询问公主的侍女内监们,表面上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这些太医们虽然不是侦探,却是医药方面的行家,公主的病情究竟如何、以及公主的死状有何不妥,他们可不会看走眼,更不愿承受皇帝的通天怒火,新城公主毕竟是皇帝的同胞妹子,如今才几天工夫就死了——“医术拙劣”乎?“诊治不力”乎?随便一项罪名都能要了御医们的官帽加老命。更何况,他们早已听说驸马韦正矩与公主关系恶劣,公主之死定有蹊跷。他们可不想替韦正矩担这样的大黑锅。

 

新城公主因疾暴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高宗李治的耳朵里。李治顿时悲伤不已,虽然近几年来他与妹妹关系疏远了许多,而且也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但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妹妹。人死了,就容易想起她的好处来。

  当李治痛斥太医无能的时候,太医们小心翼翼地向李治禀报了他们所见的一切。李治闻讯大惊,立刻传下旨意,命令三司会审,彻查公主的死因。

  皇帝发了怒,办差的人自然神速,很快,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人:驸马都尉韦正矩。

  自以为干得神不知鬼不觉的韦正矩万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列为弑杀公主的凶嫌。他更没有想到,早已被自己看成是失了皇宠的新城公主,居然在皇帝心目中仍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他懊悔不已,但是为时已晚。

  面对人证物证,韦正矩哑口无言。

  驸马居然敢凌辱谋杀公主,这大唐王朝从所未有的事情震惊了所有的人,就连一向对新城公主反感戒备的武则天,都出于女性的本能,对韦正矩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龙朔三年(六六三)正月乙亥日,高宗李治下旨,将杀害新城公主的凶手、驸马韦正矩斩首示众。举族流放。

  新城公主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她与政治没有任何牵连,但是政治斗争却间接地夺去了她的幸福和生命。

  新城公主去世的时候,还不满三十岁。

  新城公主死了,李治似乎这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久已未能尽到为人兄长的义务。作为迟到的弥补,也为了让自己心里找回一点安慰,他传下诏令,以皇后的礼仪,为新城公主举殡。

  在出殡的这一天,所有在京的文武官员和命妇,都穿着丧服,跟随在新城公主的棺椁之后送葬,还要服丧百日。地方官员不能亲临举丧,也必须服丧。民间禁屠宰、停音乐祭祀、停嫁娶。皇帝亲自主持祭仪,皇后、皇太子、诸亲王及王妃,都必须服丧哭临。

  如此大张旗鼓的典礼、如此浩浩荡荡的人群、如此滂沱的泪雨之后,那硕大的棺椁里,静静躺着的,只是新城公主孤单弱小的躯体。她有过两个丈夫,有情有意的一个以罪囚身份死去,成了与她远隔万里的孤魂野鬼。而另一个负心的男人却夺走了她的生命。

  李治左思右想,想到妹妹身后仍是孤苦伶仃,不禁悲从中来。

  于是,他将新城公主附葬在父亲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东南方,在所有的陪葬墓中,她的墓地离昭陵玄宫最近。——这位后知后觉的兄长,希望妹妹死后能够回到父母的身边,能够时时拥有她活着时显得那么稀少的温情。

  想到妹妹居然会死在驸马的手里,李治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数众多的宫女内侍都到哪里去了?他们是怎么保护公主的?

  愤怒之中,他将所有陪侍新城公主的侍女宫监也划进了流放的范围里,接着又传下了一道旨令:将公主墓内壁画中所有的侍女面部都统统毁去,因为她们保护公主不力,没有脸面见自己的主人于地下。——这可真是天下奇闻,皇帝自己不照顾妹子,却迁怒于下人,是哪儿的道理?

  这还不算完,李治在悲悲切切中,又想到了当年举荐韦正矩为驸马的东阳公主。于是怒

  火再次燃烧,他下令将九姐一家斥徙集州——今四川南江县。(李治又该怎么处治自己呢?)

  东阳公主人在家中坐,横祸从天降。不得不咽下满腹酸楚,凄凄惶惶地离开繁华的长安城,举家被逐。与此同时,远在洪州的高履行再次被贬往湖南永州为刺史,不久死在任上。

  东阳公主只因一点好心,误信了韦正矩这头中山狼,不但害死了自己最小的妹妹,还被连累得身败名裂。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恶运这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后,章怀太子李贤被生母武则天以阴谋叛乱的罪名诛杀。李贤被杀的地方,就在他流放的巴州(今四川巴中)。很不幸地,与李贤流放地相近的东阳公主,曾经与遭贬的侄儿李贤有过来往,就又再次牵扯了进去,连封号都被剥夺了,也不再享有国家俸禄,成了一个连生活来源都找不到的贫妇。

  就这样,武则天还不肯放过她,武后一直惦记着她是长孙无忌表弟高履行的妻子。垂拱(六八五至六八八)年间,已经形同平民农妇的东阳公主再次遭到贬谪,已是垂垂老矣的她连同自己两个儿子一起,被赶到了巫州(今湖南黔城镇)。——武则天将她赶到湖南,却偏偏不让她在丈夫去世的地方落脚,连个上坟的机会都不给她,报复得可真是到了家。

  七〇五年的十一月初二,八十二岁的武则天死于上阳宫,临终时,她赦免了自己生前所有的冤家,将他们和他们的后人都召回京师。

  但是东阳公主没有等到这一天。

  而新城公主,已经离开人世四十二年了。

  公元二千年后,考古人员发掘了新城公主墓。

  墓道打开后,人们终于看见了那幕盛唐奇景:墓室壁画中,所有被铁器挖得残缺不全的侍女脸面。

  这一年,新城公主已经在空旷的墓室里静静地卧了一千三百余年。



文章摘自《公主是怎样生活的》作者:熊肖春 出版社:当代世界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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