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牢狱中走出的天子:汉宣帝刘询登基始末

长安牢狱中走出的天子:汉宣帝刘询登基始末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六、长安狱中天子气
  
  太子带着两个儿子(史皇孙刘进不在其内)逃到湖县,藏在一个叫泉鸠里的地方。这个湖县不是今日江南的湖州,而是包括今天河南省灵宝县西边的湖城和阌(wèn,音“问”)乡两个县。太子投靠的是一户卖草鞋的人家,家里很穷,人却很仗义,把太子他们爷儿三个藏得好好的。只是太子从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哪受得了这份苦呢?主人家拼了命地没日没夜做草鞋,卖了钱供给他们吃住,可还是入不敷出。正好太子想起他有一个旧相识在湖县,就派人去找他帮忙,没想到被到处埋伏着眼线的官府发觉了,一路跟踪着找到了太子,把他包围起来。因为汉武帝曾下令在全国追捕太子,死的活的都要,谁拿住太子就封谁为侯,所以这帮恶吏人人奋勇,都想用太子来得到富贵。太子自己想想再也没法跑出去了,就关着房门和窗户上吊自杀了。
  山阳县的男子张富昌是围捕太子的卒吏之一,他用脚踢开窗户闯进屋去,新安令李寿上前抱着太子的尸体把绳子解下来,哥儿俩算是立了头功。收留太子父子的主人家十分忠心,他和太子的两个儿子拼死上前想拦住这帮如狼似虎的恶棍,不是他们的对手,也都给乱刀格杀了。
  李寿他们把太子拒捕身死的消息报到上边,汉武帝听说儿子死了,心里不免伤心,但又不能食言而肥,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他知道臣民们都在等着看皇上是不是会兑现诺言给杀了太子的人封侯,就下了一道诏书说:遵照诺言对心里还怀有疑异的人施行封赏,正是为了申明朝廷的威信。他把李寿封作邪侯,张富昌封作题侯。可是人们背地里都骂他们这个“侯”是断子绝孙的“猴儿”。汉武帝自己也觉得挺纳闷,人家把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逼死了,自己却赏了人家一个侯爵来谢谢他,这成什么话呀?
  汉武帝郁闷着,越想越不对头,就秘密地派人着手调查巫蛊的案子,一查就查出来不少疑点,原来被诬告为巫蛊的案件,很多都因为证据不充分而不可信。汉武帝这才知道儿子真是受了冤枉,他心里恨得痒痒的,琢磨着怎么把那些跟他儿子的死有关的人一个个都整死。这个时候,就有一个看守汉高祖长陵寝庙的郎官叫田千秋的(也叫车千秋)给他上了个奏章说:“儿子摆弄父亲的刀兵,应当受到鞭笞;天子的儿子误杀了人,该当什么罪过呢?臣曾经梦见一个白头老翁,是他教臣这么对皇上说的。”
  田千秋递折子的消息一传开,大臣们都说他梦到的那个白头老翁就是大汉朝的祖宗汉高祖刘邦,是汉高祖显灵来教训糊涂的不肖子孙汉武帝来了。汉武帝正愁师出无名,这会儿也就逮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办的糊涂事找个台阶下。他看了田千秋的折子,就把他召进宫来。一见这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汉子他就喜欢,再加上田千秋为太子喊冤,更让他感动得不得了。他对田千秋说:“我们父子之间,外人很难说得上话,你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透彻,这一定是高祖庙里的神灵叫你来教化我的。你就做我的辅佐大臣吧!”他就拜田千秋做大鸿胪(九卿之一,掌管朝廷礼宾事务的官员)。
  汉武帝手里有了“高祖显灵”的幌子,要杀那些他想杀的人,自然就可以推到“遵从天意和祖宗之命”上面去,这样就没人敢说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他首先要惩办的就是江充。江充虽然死了,但他的一大家子人还在,汉武帝就把他的三族(父、母、妻三族。如果父、母、妻的三族都被夷灭,就叫做“诛九族”。明成祖杀方孝孺,将他的学生、好友作为一族和九族一起诛灭,号称“诛十族”)灭了。苏文也是首恶,汉武帝把他绑在长安城的横门外边(横门是长安城北出的各门中,最西边的第一个门)、渭河的横桥上活活烧死。那两个逼死太子的“猴儿”李寿和张富昌已经封了侯不能杀,怎么办呢?汉武帝也有法子,他把他们打发到北边去做北地太守,让哥儿两个去打匈奴。这两“猴儿”哪是匈奴人的对手哪?果然不久就让汉武帝找到了治他们罪的由头,大概是“防犯匈奴入寇不力”一类的罪名,把两人都灭了族。他们倒真是象别人骂他们的那样断子绝孙了。
  戾太子刘据一共生了三男一女。太子事败的时候,不但他和跟着他的两个儿子死在湖县(他们后来被就地埋葬在湖县),就连太子的夫人史良娣、史皇孙刘进和妻子王夫人,还有太子嫁给平舆侯的嗣子做媳妇的唯一的女儿也都给处死了。卫皇后和史良娣被埋在长安城南,史皇孙和妹妹、妻子王夫人三个人被葬在广明苑。
  后来汉宣帝即位以后,头一件事就是要给祖父平反,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年号叫做“本始”,就是追本溯源的意思,表示自己没有忘记祖父和父亲的冤屈。他下诏说:“已故皇太子葬在湖县,没有号谥,也没有供每年祭祀的祠堂家庙。请百官商议给故太子上谥,置办祭守的园邑。”
  这时丞相蔡义等人上奏说:“《礼》(指《周礼》)上说‘作为别人继承人的人,就是别人的子孙’,因此对亲生父母也不能(以父母之礼)祭祀,这是尊从祖宗的大义。陛下作为孝昭皇帝的后人,承奉着祖宗的祔祀,因此规制礼仪更不能超越界限。更何况孝昭皇帝已经为故皇太子在湖县修了陵墓,史良娣的陵在博望苑以北,陛下的皇亲(实际上指的是亲生父亲)史皇孙的神位安奉在广明苑外城墙的北面。
  谥法上说‘谥,就是行为的表迹’,愚臣认为皇亲的谥号定为‘悼’比较恰当,皇母称‘悼后’,按照诸侯王的陵园规制,配备三百家看守陵园。故皇太子谥号定为‘戾’,配备二百家看守陵园。史良娣称‘戾夫人’,配备三十家看守陵墓。陵园都设置长丞,周围按照法律上的规制配置看守进行守卫。以湖县阌乡邪里聚为戾太子的陵园‘戾园’,长安白亭以东为‘戾后园’,广明苑成乡为‘悼园’,都按照相应的规格等级进行改葬。”
  一句话,大臣们认为宣帝已经过继给了汉昭帝做继承人(宣帝是汉昭帝和戾太子的孙子辈),自然就不能再对生身父母史皇孙和王夫人以父母之礼进行祭祀了,他们便用“亲”和“母”来作为对宣帝生身父母的称呼,而不是象应该的那样称史皇孙和王夫人为“皇考”和“母后”。他们给史皇孙和戾太子议定的谥号也是象“悼”、“戾”这样的恶谥。汉宣帝这时刚即位,在朝廷中没有什么力量,朝政都由霍光把持着,他也就不能跟朝臣们硬来,只好任由祖父和父亲顶着这个恶谥载入史册了。
  过了八年,到元康元年的时候,汉宣帝已经铲除了霍家,大权在握,在朝廷上说一不二,就来旧事重提。大臣们也乖巧,知道要讨皇帝的好,于是同一本《周礼》又能从他们嘴里玩出新花样来。八年前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地劝阻皇帝绝不能越制祭祀史皇孙夫妇的大臣们,这回全都怂恿皇帝把本生父母尊为“皇考”和“皇太后”。丞相魏相等人这一次从《周礼》中找到的是这样一条根据:“《礼》上说‘父母是士人,儿子做了天子的,应当以天子之礼来祭祀父母。’悼园(指史皇孙)应该上尊号为‘皇考’,设立家庙,以陵园为寝庙,以便时时供奉香火牺牲。增加看守陵园的百姓到一千六百家,设置为奉明县。应尊称戾夫人为‘戾后’,置办陵园,并和戾园一起增加守陵的百姓各满三百家。”丞相上奏尊史皇孙为汉宣帝的“皇考”,就是承认了他是宣帝亲生父亲的身份。这些大臣们见风使舵的本领,的确非同小可。
  宣帝又打发人去找母亲王翁须娘家的人,在地节三年(“地节”是汉宣帝的第二个年号)找到了外祖母。这位老夫人自称名叫“妄人”,涿郡蠡吾县平乡人氏,先嫁给同乡的王更得为妻,王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县的王迺始为妻,生下女儿王翁须和儿子王无故、王武。后来宣帝就追封外公王迺始为广望王,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把博平、蠡吾两个县一万一千户送给外祖母作为汤沐邑,两个舅舅分别封为平昌侯和乐昌侯,各食邑六千户。《汉书•外戚传》依着王老太太妄人的夫家姓氏称她为“王媪”,“媪”是老妇人的意思。王媪带着王夫人的两个弟弟,也就是汉宣帝的两个舅舅王无故和王武,一家三口坐在一辆黄牛拉的车子上跟着使者到长安来。长安城里的百姓见皇家的使者用挺隆重的礼仪把这个坐着黄牛车的老太太接到京城里来,都跑去看热闹。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就叫她“黄牛妪”,意思是坐着黄牛车的老太太。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戾太子的故事到此为止,今后按下不表。在《汉书•武五子传》里有戾太子的传,“巫蛊之祸”和“戾太子之变”散见于《汉书》中相关各人的传。网上有一位叫“戾太子”的网友写了一篇叫做《戾园春梦——我的三十一年太子生涯》的长文,专门讲述戾太子的故事。文章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写就,读起来感觉象是戾太子本人口述的一篇自传,相当感人,在网上流传的人气似乎也比较高。两千年前,戾太子含冤而死,今天有人为他立传鸣冤,他若泉下有知,也自当含笑了。有兴趣的网友可以将彼文摘来一看,我们还是回头说一说皇曾孙刘病己的事。
  太子一家几乎死绝,就只剩下一个几个月大的皇曾孙,也受了牵连,被关在长安的大牢里。按照汉朝的法律,天下封邑在郡国以上身份的囚犯及其家属不能关在普通监狱里,而要关押在隶属大鸿胪管辖的郡邸狱里(因为是大鸿胪的属官郡邸长所治之狱,所以叫做“郡邸狱”。“郡邸长”这一官员从官名上看就是专门负责看押、监审郡国及诸侯藩邸中犯事者的官员),因此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皇曾孙,就按着谋反罪连坐的法律,被关进了长安的郡邸狱。奉诏负责审理郡邸狱里涉嫌巫蛊案件的犯人的,是隶属廷尉下面的一级属官廷尉监,而这时正做着廷尉监的是一个叫做丙吉(也写作“邴吉”)的人。
  丙吉本来做的是廷尉右监,后来犯事丢官,回到州里在州郡长官身边做一个“从事”。巫蛊之祸兴起后,因为要审讯的犯人实在太多,丙吉就因为曾经做过廷尉右监,熟悉狱事的缘故而被征召到京参与巫蛊案件的审讯。检点犯人的时候,丙吉看见那么多犯人中间夹杂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觉得奇怪,问清楚了是太子的孙子以后,觉得他既无辜又可怜。他就叫两个判了较轻徒刑的有奶的女犯,一个是淮阳人郭徵卿(这个人在《汉书•宣帝纪》里写作赵征卿,在汉宣帝的丞相魏相和丙吉二人的合传《汉书•魏相丙吉传》里又写作郭徵卿。“征”和“徵”是异体的同一个字,从前人们常把唐太宗的名臣魏徵写作“魏征”,因此这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她到底姓郭还是姓赵,笔者限于学识和材料的有限,实在难以考证明白;或者郭和赵分别是她夫家和娘家的姓也说不定。这里姑且按着《丙吉传》的说法叫她郭徵卿),一个是渭城人胡组,轮流用乳汁喂养这个孩子,又让她们把孩子抱到监狱里比较高敞干燥一点的地方(也就是空气好一点,不那么污浊的地方)保养起来。
  巫蛊的案件,拖了几年还没有判决。后元二年,汉武帝得了重病,往来于盩厔县(zhōu zhì,音“周至”,在今陕西省周至县以东)的长杨、五柞两座行宫与长安之间。这时就有随驾的善于望气的方士对武帝说:“长安城的牢狱里有天子的气象。”方士的这句话颇有值得玩味的地方。或许这位方士是位有心人,打听到了皇曾孙关在牢里,有心提醒汉武帝把这个皇家的血脉接出来。谁知道他无心帮了倒忙。武帝听到方士的话后,本能的反应不是亲情而是政治上的,他以为方士的意思是长安的大牢里关着将来要推翻大汉江山的反贼,于是打发使者分别传旨给京城各官府的官员,将京城所有监狱里下了诏狱的在押犯人不论罪行轻重,一律杀无赦。
  当天晚上,掌管传达宫中诏令的内谒者令郭穰来到郡邸狱传达武帝的诏令。丙吉接到诏书后大吃一惊,他紧紧关着监狱的大门不让郭穰进去,说:“皇曾孙在这里!处死其他无辜的人都不可以,更何况是自己的亲曾孙呢!”他就这么一直守着大门直到天亮。郭穰进不去,只好回来向汉武帝报告,趁机弹劾丙吉不遵守诏令。武帝听了郭穰转述的丙吉的话,想想自己已经把儿子、孙子都逼死了,现在又要把唯一留下来的这个亲生的曾孙赶尽杀绝,也觉得自己做得实在有点太过份,就说:“这是上天授意丙吉来提醒我呀!”就下了一道诏书,把全国监狱里的犯人全都免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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